欧盟会禁止使用VPN吗？

员工曾用它来访问公司系统，记者用它来保护消息来源，旅行者用它来更安全地使用公共网络，用户也用它来避免所有网站立即显示自己的IP地址。但如今，同样的工具却身处截然不同的政治语境之中。在关于网络年龄验证的讨论中，VPN越来越被视为一种问题，而非保护措施。

目前，全面禁止 VPN 尚未被列入已通过的欧洲法律议程，但很明显，欧洲正在就限制在访问需要年龄验证的内容时使用 VPN 展开讨论。

最显著的变化并非布鲁塞尔方面会在一夜之间将VPN应用从应用商店下架。更令人担忧的是，欧盟决策者开始将VPN描述为儿童保护的障碍。

为什么VPN突然变成了一个政治话题？

问题的关键并非盗版或为降低订阅费用而进行的地理位置伪装。此次的导火索是保护儿童的在线安全。根据《数字服务法》，欧盟委员会制定了未成年人保护指南和一个年龄验证应用程序原型。其目的是让用户在访问成人内容时，无需透露完整身份或确切年龄，即可证明自己已年满18周岁。欧盟委员会强调，该解决方案应保护用户隐私，赋予用户对其个人数据的控制权，并防止用户访问的内容被追踪。

从理论上讲，这是一个合理的目标。没有人会认真地反对允许儿童访问色情网站、博彩平台或其他法律规定必须达到法定年龄才能访问的服务。问题出在实施过程中。如果网站根据用户访问的国家/地区来验证其年龄，那么VPN可以迅速改变这一情况。用户可以通过欧盟以外或监管严格的国家/地区以外的服务器连接，系统便不再将其视为本地用户。因此，欧洲议会研究服务处指出，在引入法定年龄验证系统的国家/地区，VPN的使用量显著增加，并指出一些人主张限制VPN服务的访问权限，只允许达到一定数字年龄的用户使用。

如果抱着这种想法，事情就会变得复杂。VPN 不仅仅是为了规避监管，它也是一层安全保障。如果监管机构将规避视为主要目的，那么安全保障很快就会被忽略。

欧盟怎么说？

许多新闻标题让人觉得欧盟已经在准备禁止VPN，这种说法有些夸张。更准确的说法是，欧洲机构和政界人士已经意识到VPN会阻碍年龄限制措施的实施。欧洲议会研究服务处在一份关于VPN和儿童保护的报告中指出，VPN被用于绕过在线年龄验证机制，并强调了关于是否应将VPN服务的访问权限限制在超过法定成年年龄的用户这一争论。这并非法律，也并非禁令，更不是对成员国的直接命令，但这确实表明了欧盟的思考方向。

在我看来，这种转变似乎比“禁令”一词本身更重要。禁令在法律上清晰明确，在政治上极具争议性，而且在技术上难以实施。而限制则更难以捉摸。

这可能意味着在使用 VPN 前需要进行年龄验证。这可能意味着 VPN 服务提供商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这可能意味着阻止已知的 VPN 服务器访问某些网站。这可能意味着应用商店将面临压力。这可能意味着平台需要采取“合理措施”来防止规避，但却没有明确定义何为合理、何为过度。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限制VPN呢？

如果一个国家强制执行年龄验证，而每个青少年都用免费VPN应用绕过它，那么这项法律就失去了公信力。年龄限制只有在难以绕过的情况下才有效。否则，整个监管就变成了成人秀，孩子们很快就会学会安装哪个应用。

关于VPN的争论在英国和美国犹他州也仍在继续。英国已经实施了年龄验证系统，而自引入年龄验证以来，这两个地区的VPN使用量都大幅增长。

欧盟要找到一个既能满足成年人的要求，又能安抚主要关注在线隐私的用户，同时还能确保儿童无法破解的解决方案，将会非常困难。

年龄验证存在信任问题

欧盟委员会称其解决方案注重隐私保护。该方案允许用户在无需透露过多个人信息的情况下证明自己已年满18岁。此外，该方案可与未来的欧洲数字钱包兼容，成员国也可根据自身需求进行调整，而无需改变其隐私保护措施。

这固然是一个好目标，但并不能消除所有疑虑。年龄验证不仅仅关乎系统承诺的功能，还关乎系统的运营者、安全性的验证方式、参与的服务提供商、数据保存期限、是否存在访问日志以及滥用行为的应对措施。在身份识别技术领域，任何错误都可能造成重大影响。如果用户仅仅信任某个系统来验证年龄，而该系统日后又成为访问互联网的通行证，那么匿名浏览的本质就发生了改变。

因此，关于 VPN 的争论实际上是关于未来正常上网需要多少身份信息的争论。

全面禁止在技术和政治上都会存在问题。

在欧盟禁止VPN将极其困难。首先，VPN并非单一产品。它包含商业应用、企业级VPN系统、私有服务器、企业网络解决方案、浏览器安全功能以及各种协议，这些都难以与合法的加密流量区分开来。屏蔽已知的VPN地址是可行的，但服务提供商可以随时更改地址。深度扫描流量会引发新的隐私和安全问题。禁止应用商店下载VPN并不能阻止用户从其他渠道安装，而且对普通用户的影响远大于技术娴熟的用户。

从政治角度来看，全面禁令将更加困难。欧盟一直标榜自己是基本权利、数据保护和数字隐私的捍卫者。VPN 经常被用来保护这些价值观。如果欧盟真的采取全面禁令，就很难解释保护儿童和限制隐私工具之间的区别。

要不要用VPN？ 这是个错误的问题。

这场辩论常常被过于简单化。一方是保护儿童的人，另一方是捍卫VPN的人。这种框架并不合理。保护儿童是一项正当的任务，隐私也是一项正当的权利。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哪一种价值应该凌驾于另一种之上，而在于是否有可能构建一个不会因为一个问题而破坏整个安全生态系统的系统。

如果让我选择一个更恰当的问题，我会换个问法：如何在不建立大规模身份验证基础设施和限制隐私工具的情况下，防止未成年人访问不适宜的内容？这个问题更难，但也更坦诚。

欧盟目前并未禁止VPN。但关于VPN的讨论已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当VPN在官方讨论中被视为需要堵上的“漏洞”时，用户理所当然地会提高警惕。这并非意味着所有VPN应用明天就会被禁用，而是因为互联网的规则会逐步改变。首先是成人内容的年龄验证；然后是防止规避的要求；接着是限制用于规避这些限制的工具；最后，还会出现需要证明除年龄以外的其他信息的新领域。

我希望欧洲能够找到一条不会走向数字极权主义的道路，但目前的迹象却令人担忧。